反叛的女人
外出打工的劳恩有钱了！5 e& j. I' p( @8 m/ p4 f
, c# t4 x; d' Y8 ]' W' z有钱的劳恩变得趾高气扬起来，从镇上打“的”，径直开到村头。一身名牌的劳恩钻出“的士”，提着个密码箱，逢人就发烟、打招呼：“二叔，抽支‘555’，洋烟，够味！”“狗蛋兄弟，改日哥请客，不醉不罢休！”……村人见他衣锦还乡，也就对他格外恭敬。劳恩于是就有了一种有钱人的感觉：爽！心想：待会儿踏进家门，灵芝那贱婆娘和4岁的儿子，准以为他是天外来客哩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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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，迎接劳恩的，是家门前吊着的那把铁将军锁。这锁，有好些时日没打开了，锁孔开始生出斑斑黄锈。这贱婆娘领儿子上哪儿去了呢？邻居告诉他：灵芝带着儿子回娘家滴水寨去了，一走就是半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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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n, k( N9 c) A6 J2 p5 {: x& t“妈那个把子的，这贱人准是会她的老情人去了。赶明儿让老子逮着，不把她撕成两半老子不叫劳恩！”劳恩骂骂咧咧，好不容易才砸开生了锈的铁将军锁。屋子里，蛛网密布；家具上，尘灰足有铜钱厚；吸口气，满肺腑尽是霉味。劳恩气不打一处来，踢翻了一张长条凳，忿忿骂道：“妈那个把子的，养只母狗还恋家呢，养这贱女人，算白费了！”3 ]2 q" [7 E: E( X3 n) F9 I9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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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晚，劳恩躺在胡乱收拾的床上，听着房顶上的猫儿叫春。% q# g( F( J( P0 h9 z1 ?2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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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，也是猫儿叫春的季节，劳恩偷看了一个女子洗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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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春三月的一天，劳恩到滴水寨给姑父家送粮食。姑父家与邻居家用篱笆墙相隔，脱落的篱笆墙透光透风。躺在葡萄架下看月亮想嫦娥的劳恩，先是听见猫儿在屋脊上叫春，叫的死去活来，让人想入非非；随后，劳恩就听到了有人洗澡的泼水声。不看不知道，一看迷住了！透过篱笆缝隙，劳恩看见一个光鲜水亮的女子在月光下洗浴。劳恩就忍不住下体发热。要不是姑父碰巧发现，一记旱烟袋将他的光脑袋敲出个血包包，劳恩准会犯强奸罪，至今还蹲着大狱呢！姑父骂他：“没出息的王八羔子！”劳恩才不管王八羔子不王八羔子呢，只要能把那洗澡的女子弄来做老婆，就是做八辈子王八羔子也成！他跪在姑父面前，恳求姑父保媒。也活该劳恩这小子走桃花运，隔壁女子家里时运不济——寡母得了个慢性肝炎的富贵病，还得给考上县中学的弟弟筹措一笔读书的钱。俗话说，一个钱难倒英雄汉，何况隔壁女子家里连温饱都尚未解决呢！经姑父撮合，女子被寡母逼着嫁给了比她大13岁的劳恩，过门的彩礼只用了800斤稻谷。8 _0 U9 \2 A5 ?. r- X;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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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荒六月，青黄不接，劳恩到滴水寨迎亲。叫春的猫儿叫得死去活来，女子也哭得死去活来。劳恩听姑父说，这个叫灵芝的女子在村里有个相好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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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i H" p, D9 g5 v# `* G0 {6 V自从灵芝嫁给劳恩，脸上的冰霜从未溶化过。先时，劳恩并不在意，女人恋着相好的，一时半会也磨不掉烙在心中的影子。反正，鸭子煮熟了，盛在盆里，还怕你飞？只要你白天随老子下地干活，晚上陪老子睡觉，你就是我的老婆！但，有一回，劳恩不能容忍了，因为灵芝不光是心里暗恋着旧相好的，而且有了行动——她给那男人绣鞋垫。山里人沿袭着古老的风俗，用香囊、绣帕之类的信物表示爱情。灵芝做的鞋垫儿绣着鸳鸯戏水，绣着一颗心，寓意心爱的人儿，不管你行走千里万里，我的一颗心儿永远跟随你，就像一对鸳鸯儿永不分离！劳恩不敢再掉以轻心了，他要制服女人，若不然哪天红杏出墙，让他戴绿帽子还蒙在鼓里呢！$ W; R2 g2 b9 q% P
- w! U% E# `$ v9 x$ E. p' V/ b劳恩开始兴师问罪了：“这鞋垫儿是给哪个野男人绣的？你和他睡过几回觉？……”女人也不吭声回话，只是默默流泪。劳恩火了，打老婆了，三天两头，把灵芝打得身上青一块、紫一块的。劳恩打老婆自有招数：一块臭抹布往灵芝嘴里一塞，专找身上肉厚的地方揍，揍了，还不准张扬。劳恩有劳恩的想法，打伤了筋骨，不能干活，岂不是白养着她，还要添药钱哩！直到一年后，灵芝给劳恩生了个大胖小子，才少挨了他的拳脚。在劳恩看来，嫁鸡随鸡，嫁狗随狗，生了崽子的女人，再野的心也会收拢了的。这辈子，成了烧火婆的女人还能跟了谁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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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[4 F8 T S1 o1 A6 }# b只是，劳恩依然忿忿不平：灵芝依然没给过他一回笑脸，那脸，长年四季都布着厚厚的冰霜！7 W9 p$ T7 u! Q7 C% P
/ n' {3 r8 y# y& x! G那天，劳恩到镇上赶集，跟哥们在小馆子里喝的酒酣耳热，然后又到文化站看了场录像。屏幕上的娘儿们一个个鲜活水亮，笑的好甜好甜！出了录像室，劳恩顺手牵羊，扯了张海报招贴画。画上的小娘儿更是个迷人的小妖精，明眸皓齿，丰乳细腰，无论从哪个角度瞧她，那双水灵灵的媚眼都瞟着你笑。劳恩望着小妖精，就想起了灵芝。说实话，灵芝这娘们是滴水寨方圆百里的美人胚子，脸蛋儿要是打扮打扮，绝不亚于这小妖精！只是，灵芝这娘们的眼睛像死鱼眼，没了光泽，不会放电迷人。6 I% K. O a0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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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恩回到家里，把灵芝叫到床上。他看一眼招贴画上的小妖精，又看一眼木呆呆的灵芝，看得灵芝心里直发怵。劳恩很是扫兴，扬起拳头，逼着她：“奶奶个熊，吃我的，穿我的，你就不会给老子笑一笑？——笑！你她娘的给老子笑一笑！”灵芝被老拳吓怕了，护着孩子，很吃力很吃力地龇开了嘴，那笑，比哭还难看。劳恩泄了气，悻悻骂道：“狗日的贱人，养只花猫还会咪咪地露个笑模样呢，你她娘的天生是个哭丧鬼！”这一晚，劳恩将无名火全发泄到灵芝身上，在猫儿叫春的嘶喊声中，他叫着招贴画上小妖精的名字，把灵芝折腾得没个人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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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在灵芝无奈的叹息声中过了一年又一年。第三年，劳恩看着村里的年轻人一波接一波外出打工，又一波接一波数着钞票回来，他待不住了。他对灵芝说：“你给老子守好小屋子，养好小崽子，老子也去广东挣票子。你要是在家给老子戴了绿帽子，老子回来就割了你的两个大奶子，打断你的两条狗腿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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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T: Y# ~) \+ }$ }劳恩一走，就是一年。他先是在一家建筑公司做苦工。活该他命中注定撞彩！一次，黑道上的人要绑架公司老板做人质，敲榨100万。就在绑匪要将老板塞进车子的紧要关头，劳恩冲上前去，凭他武高武大的身板，曾经学过几招拳脚功夫，竟舍命把老板抢了回来。老板感恩戴德，奖了他10万元，并提升他做贴身保镖，工资待遇自然不薄。劳恩总算混出人模狗样来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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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出个人模狗样的劳恩，就想回乡光宗耀祖。没少进风月场的劳恩，跟小姐们打情骂俏，花钱买笑，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。家里的老婆，虽是个“贱人”，却能吃苦耐劳，逆来顺受，为他生了个传宗接代的儿子。如今有了钱，将美人胚子的“贱人”打扮一番，让她开心，珠光宝气衬出灿烂笑容，绝不比城里的小姐太太们逊色到哪里去！为此，他还给“贱人”带回了一瓶法国香水——那是老板出国归来赏给他的。/ s) r* o; a4 t' |& s2 {: ]
6 G. ~9 z' _/ Q& |$ ~6 b( v# i想不到，“贱人”灵芝竟然“反叛”了他，回了娘家不入夫家，把他离家前的训示全当成了耳边风！听着猫儿在房顶上如哭如诉如喊如吼地叫春，劳恩的心情烦躁极了。他翻来覆去，烙了一夜的大饼，两眼布满了血丝。$ L. X( C. E4 b;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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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劳恩托人捎话，把当初在滴水寨“保媒”的姑父找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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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父叼着劳恩赏给他的“洋烟”，一五一十地说了灵芝的情况：半年前，打从滴水寨经过的高速公路动工了。成千上万的筑路工一线儿摆开，大山沟里沸腾了。别看灵芝不哼不哈的模样，却挺有心计。她回到滴水寨娘家，在寨子前边的路口搭了个竹棚，开始卖大碗茶、卖粥，继而卖烧卤、卖快餐。姑父说：“灵芝的生意火着呢，每个月能挣好几百块花花票子呢！”& x7 x& f* v*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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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恩财大气粗，要姑父给灵芝传话：“她再火，也没老子火！老子有的是钱，她娘俩吃不愁，穿不愁，莫在那儿丢人现眼。你叫她娘儿俩滚回家来！”% L" Y- V( L3 Z2 `1 d$ w& ]3 A: F
8 l6 j! Q$ ]0 _! N5 _$ l灵芝娘儿俩并没有滚回来，倒是姑父“滚”来对劳恩说：“灵芝说了，她不愿再回你这个家。她说她有手，能挣钱，不稀罕你的千金万银。”. Z5 s3 T- Q* c0 v0 z( @
' V1 H' V* g) [& p+ c" |“这贱人，皮痒了，欠揍了！”劳恩要姑父再给灵芝传话，“你告诉她，她是我劳恩的老婆，是我劳恩砧板上的肉。别她妈的恋着旧情人，当心老子的拳头把她擂成肉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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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两日，姑父屁颠屁颠地又赶来了：“劳恩呃，灵芝说了，她和你压根儿没感情，就像锦鸡乌鸦不同窝，老虎黄猄不同笼。她说，是你趁人之危，把她和心上人分开的。当初，你俩连结婚证也没打有哩！她说，如今有法，不怕你闹腾。你要闹，她敢陪你闹哩！她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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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\4 I8 d! `8 ]3 Z" P. r% J“反了，反了！这娘们用水缸做胆，反了天了！”劳恩只觉得血液上涌，脑门发胀。/ I/ h3 u2 w# H' m.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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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父说：“她还说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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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说什么？”9 I! W( k6 b$ G* j
# `, a4 E' I" ^7 v, K1 ^, ` [“还说，还说要你做好思想准备，她要跟你上法院打离婚。唉唉，她那老相好的，一直没娶老婆，在等着她呢！”. K/ I0 q8 f3 x7 `) @
. \* {; L3 [% m }5 O( l# Q劳恩压根儿没想到，这个用800斤稻谷换来的怯怯懦懦的“贱人”，当初在他的拳脚下像条夹尾巴的小狗、小猫，服服帖帖，可怜兮兮的，如今竟然有这么大的口气，敢挺直腰板，针尖对麦芒地和他顶起牛来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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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q: r; [" I3 Z( H送走姑父，劳恩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灌进肚子，想压压火气。这个曾主宰老婆命运，可以任意左右和摆布老婆的汉子，头一回感到底气不足，力不从心。他抓过一瓶二锅头，咬开瓶盖，“咕噜噜”仰脖猛灌，直喝得滴酒不剩。酒精烧红了他的眼睛。他盯着那张贴在床头壁上的招贴画，画中的小妖精还是那么迷人。呀呀，这小妖精幻化成灵芝的鹅蛋脸，脸上的笑容原来竟是那么的甜，那么的灿烂！劳恩扑上前去，要抱住她，她却云一般飘走了！ ; E+ W& C. |( [. b1 Y6 n$ a*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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劳恩颓然倒在床上。他抱着盛满钱的密码箱。此刻的劳恩，穷得除了钱，什么也没有了！当初，800斤稻谷可以换来个模样儿标致的老婆，如今一箱子钞票也打不动了她的心！劳恩实在弄不明白，是什么玩艺儿让灵芝这个贱女人的腰杆硬朗起来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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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D! ]/ Z4 d# s1 S# V% L4 m夜色不知不觉地弥合起来。劳恩又听见了猫儿在房顶上叫春。那叫声，很凄厉，很哀怨，如哭，如诉，如喊，如吼，叫得人心里很烦很烦，真TMD烦死人了！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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